我小時候很少去台北。好像是爸在台北有兼差的工作後才會不時過去,我還記得那時要搭很吵的木柵線去南京東路站,不過上大學後雖說搭的還是馬特拉系統,但竟也不像小時候那麼在意噪音了。
那時候印象中的台北,一切都是以台北車站為起點,要不然就是附近聳立著新光三越大樓的忠孝橋。以前新光人壽有一個廣告就是在悠揚的大提琴樂聲中播出我所熟悉的台北。
台北車站好像永遠都是工地,人總是那麼多。地下街完工,人行道鋪平,天橋拆掉之後去台北還有點不大習慣。
不過真正讓我建立起對台北的記憶的,卻是高中時代。高中有時候要跑台北打比賽,例如政大辦的名校盃、文化承辦過的中等教育盃、東吳大學的蘇州盃等等。就連要去那時全國最大盃賽,中央大學辦的金陵盃之前,都得先去台北找學長、查資料。
於是乎心中所認定的台北就漸漸成型了。
搭236去政大,你會看到雄偉的大中至正牌坊,背後是更為巨大的中正紀念堂,中間大的不像話的廣場旁邊踞著國家戲劇院跟國家音樂廳。過了一個路口,你會看到中央銀行、勞工保險局,如果沿中山南路走,你會看到總統府、教育部還有立法院。對高中時期的我,台北就是羅馬,自己不過是從西西里來的牧童。
不過最被我神話的應該是台大法學院。高中去政大開領裁,利用中間空檔跑去法學院一窺堂奧,看到日式巴洛克風格的建築(應該是吧?應該沒有到新古典)建築還有沉穩的「臺灣大學法律學院」幾個大字,我竟敬畏地不敢進去。當然後來這種畏懼是完全消失的,取而代之的是自己與許多先賢同處過同一個空間的榮譽感。王澤鑑、薩孟武,超過一半以上教過我的台大教授,與這些人在同樣的教室裡,呼吸著類似的空氣,那是種帶著青草味的木香。
那是一種與這些人同處在同一個命運的感覺,身處在推動台灣前進的力量的感覺。
在這個時候,讓我們忘記陳水扁曾經在法圖二樓拼國考(那棟樓是王大閎設計的),以及馬英九曾經在醉月湖旁邊散步。
啊,好糟糕的感覺,不過這也是台灣的歷史之一,不管喜不喜歡,都已經發生了。
當時對於台北的這種感覺,現在回想起來,是極端不健康的。喜歡這種大規模的公共建築,對於讀法律、政治的人來說,根本就是一種罪惡。另一種同樣會讓人醉心的建築模式,就是帝國廣場還有Germania了。讓這些建築建立起來的力量,都是你所學應該要對抗的力量。以龐大的建築量體壓倒一切反對力量,讓所有的人臣服在政府之下的力量。
這些建築、都市的設計與規劃都很偉大,但卻沒偉大的市民在其中。
一個偉大的城市,應該每一個市民在自己的生活當中,一點一滴的為它添增趣味與活力。換句話說,用自己的生活賦予一座城市生命。
所以台北偉大的地方不在中山南路,而在台北人生活的每一條小巷子裡,在每個人的生活裡面。
正如同北京之所以偉大不是因為天安門廣場,而是一條條胡同所保存的記憶。
或許龐大的公共建築正是要讓人們忘記誰才是城市的擁有者,進而去掌握整個國家。
當一座城市的市民忘記了自己是如何在這裡生活,如果他們上班、上課的過程中連一個打招呼的人都沒有,連一個可以駐足聊天的地方都沒有,那不過是一個失去記憶的城市,更正確的說,就只是一群房屋而已。
1 則留言:
這篇文章我看完還蠻感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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