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7月24日 星期三

"我必須鑽研政治和戰爭"

"我必須鑽研政治和戰爭,那麼我的子輩就能有自由去研究數學和哲學。我的子輩應當研讀數學、哲學、地理、博物學、造船、航海、經商、農業;好讓他們的下一代有權利致力於繪畫、詩、音樂、建築、雕塑、刺繡以及陶藝。"
-- John Adams

然而我輩如今在政治與法律上的短視,很可能讓我國的子輩只能在異域低吟西貝流士的芬蘭頌。

法律似乎成為一種當代戰爭的模式 (其實某種程度就是戰爭的替代物) 從而兩百多年後的我們,還是有必要從華盛頓、富蘭克林、亞當斯、漢彌爾頓等人經歷的歷史當中汲取養分。















***
在我的房間裡掛著一張在哈佛校園外紀念品買的海報,主題是美國革命戰爭(American Revolutionary War)。中間最主要的畫面是《華盛頓橫渡德拉瓦河》。1776年12月25日夜晚,華盛頓率領美軍橫渡德拉瓦河,突襲特倫頓的黑森僱傭軍的兵營,並在1777年1月3日擊潰在普林斯頓的3團英軍。然而,獨立戰爭直到1781年的約克鎮圍城戰才稍稍告一段落。在前後無數年的犧牲以及奸邪的計算,還有無數人的屍體之上,美利堅合眾國才告奠基。

當代的戰爭已經跟以往大不相同,武器不再限於刀槍火炮,士兵也不再只有農暇鄉民。戰爭的局勢更加詭譎,背後的宰制也更加幽微。

但願砲火不再降臨於我們的祖國之上,也但願民主共和不要葬送在我們的手上,讓子輩無從研讀戰爭與政治,只能在西貝流士、蕭邦的樂音中揣想那曾經偉大與充滿理想的民國。


2013年7月21日 星期日

[思考素材] 清楚真實世界的導演.路線拉扯.吉野家可以爭氣一點嗎

1. 之前說要幫Rina寫一些對她電影的想法,一直拖稿。正巧今天看到戴立忍導演的感想,或許對於日後寫作有幫助,所以就貼上來了。

https://www.facebook.com/photo.php?fbid=10200323735279179&set=a.1335610193492.2043701.1328208024&type=1
有人說:『你們這些導演吃飽太閒,不好好拍片,管那些閒事幹什麼。』
說這種話的人,一定不了解台灣電影。從新浪潮開始,台灣電影視角伸入了現實社會、深入市井小民的日常生活。作為一個導演、一個創作者,你一定要非常清楚真實的世界長成什麼樣子。你必 須要了解別人在想什麼、正遭遇了什麼?他為什麼笑?他為什麼哭?
每一年「台北電影節」都會把這個獎項頒給一位非常了解別人為什麼哭、為什麼笑的好導演。我拿過幾個這個獎,在其他影展,「台北電影節」沒有給過我這個獎,所以到現在,有機會的話我就會走到群眾裡去觀察、去了解,學習如何讓自己變成更好的導演。
今年「台北電影節」最佳導演是:詹京霖。
「作為一個導演、一個創作者,你一定要非常清楚真實的世界長成什麼樣子。你必須要了解別人在想什麼、正遭遇了什麼?他為什麼笑?他為什麼哭?」

看到這段話,我立刻想到Rina的畢業製作《薯片》。這就是一部認真思考真實世界長什麼樣子的一個實踐。不過因為還需要更多時間去構思整個影評,所以就只是先把些材料稍稍堆砌一下。

2. 吉野家新的牛肉丼真是一貫的死鹹,但還是習慣去買。為什麼十六瓣倒了啊!!! 那家店的牛丼是我吃過最好吃的,也只有那種牛丼才是牛丼啊!

3. 然後是學長的這篇文章。
https://www.facebook.com/photo.php?fbid=928403450251&set=a.928180457131.1073741829.37009146&type=1

我認為對於這個議題作出了相對全面的解析,也相當值得參考。

其中我最想聽到學長繼續聊的是:
不過我還沒機會去深入處理的是,如果對一個議題有基進保守路線拉扯,而其中一種作法都可能騎劫整個動員出的民怨時,那不同路線間的政治,除了小團體的內鬥,有什麼其他方式?
我也還在想這個問題。不過基本上我還是會稍稍同情基進派。當然在戰術操作上我會認為許多抨擊都十分有利,但在一開始的基調上至少會同情(這詞下得不太好,比較像覺能夠感同身受,但其實我也沒有真的參與過幾次,所以講感同身受好像怪怪的)。也就是戰略上支持戰術上反省的策略。不過這樣子通常會在戰術上的反思陷入混戰,然後戰術上的反思一不小心就會上綱到戰略的錯誤。

雖然有中間地帶,但我認為這兩個不同的分析層次還是不應該混淆。

不過爭執這些短期內實益還是有限,所以目前還是以準備國考為主。至於臉書,因為他真的比較像「回聲牆」而不是「討論空間」。真正討論起來要加太多前提,還要釐清太多態度跟判准,所以還是繼續敬輓下去。

4. 消夜吃太多,消化中無法去睡QQ



2013年7月19日 星期五

對工會夥伴的感謝.有關囈語的致歉與祭文

在煩悶的心情中表達感謝真是一件苦差事,對不起大家了

1.
今天放的是昨晚吃的吉野家牛丼。青蔥的品質普通,青臭味很重,但向來不喜歡青蔥的我還是勉強完食,畢竟還是要補充一些蔬菜,不能夠只靠牛丼的洋蔥。















***
2.
在過去的72小時中,臺大工會的一群人修訂出了兩份訴狀。寫完之後,我可以很肯定地說,依照我的良心,助學金助理以及教學助理兩者皆與大學有僱傭關係。如果依法論法,真正的戰場會是在「勞動條件的談判」而不是「勞動關係的認定」。實質認定之下僱傭關係的存在是很明顯的。他當然有高尚的教育與學習目的,但這跟僱傭關係並不衝突。讀者如果覺得哪邊怪怪的,那些會屬於勞動條件的談判,例如工作時間、薪資、工作條件、任職資格等等。

不過我在這邊的發言並不代表工會,工會的對外意見都是經過討論統整而出,個人意見難免會有所偏誤。這種免責聲明還請各位能夠明白。

參與這次訴狀撰寫的每一個人都要考國考,目標可能是律師或是司法官。但大家還是把時間擠出來,幾乎都是沒日沒夜地在統整論證邏輯、引證資料以及書面格式。

正也如此,我可以在這邊用我的良知跟智識擔保,對於這個僱傭關係的認定,在法律論證上我有相當的信心。

當然我們無可避免遇到的問題是校園政治面的問題。我跟其他工會夥伴不知道已經多少次利用實例跟邏輯推論說明「僱傭關係與研究學習、師生關係並不衝突」。但校方仍然不斷地認為「法律的論證不足以認定師生關係」、「我認同工會但是我不會跟他們談所謂的勞動條件」以及「學生應該謙卑,有問題應該跟上級反映不要隨便訴諸激烈行為」(這跟最近某個熱門的事件還真像)。

這種每次談每次跳針的狀況是令人相當難受的。

但台大工會還是繼續用各種不同的方法去推動這些應該做的事情。

3.
面對國考壓力,這幾天排山倒海來的事情仍然令人相當沮喪。但那些似乎都不是我能夠做的,即便我付出關心,任何「會讓別人知道」的關心似乎都無法讓每一個人滿意,所以我以後會避免在公眾場合討論公共議題,以後如果想聊請面議。

就像有個高中同學曾經跟我聊智財局封網站的問題,交換意見之後我也沒有叫他把智財局燒了還是入侵網站,我請他寫電子郵件到選區立委信箱跟智財局表達自己看法。

這看起來很沒用沒錯,但我覺得每個人都有在那個時間點可以做的事情,不是每個議題都要關心,但也不是每個方法都應該去做。

我不堅強,我也沒那麼聞聲救苦,我只想考上律師趕快進去賺錢。

過去我當然有許多做錯的事情,我也在這邊跟各位被冒犯到的不特定多數人道歉。我當然很想要幫那些拼命轉文、酸文、甚至是出去潑漆被抓起來的朋友辯護。但這種事情本來就有一定程度的不妥當性。既然自己有錯,自己站出來幫其他人辯護似乎也不是那麼恰當。

所以我不打算做任何辯護,不該作的事情我會改。

但我想跟過去幾天一起寫訴狀的朋友們:莊季凡、楊品妏、韓欣芸、J.C.、F.L.說聲謝謝。還有黃守達、施彥廷、傅鈺如等人協助蒐證(因為調證據問太多人,只好列我在電話聽到的)。我不知道要怎樣形容眼眶中的淚,因為一天睡八小時還有昨天跑去補刑訴的自己對此實在有愧,但那些一起呈現基於良知的法律見解的過程,是我永遠不會忘記的。

希望自己之後能永遠不會忘記那些日子裡面心中閃起的一些火花。未來或許能夠點起一些火炬,讓前面的路途能夠光明一點。

希望這幾天挑燈夜戰的夥伴們在送件之後能有一夜好眠,然後這個世界或許會因為那些在牛皮紙袋裡的訴狀而添上一抹明亮的色彩。

4.
這幾天也讓我明白,無權者的言說終究是囈語。既然如此,就別說了,走自己的路往前進吧。

無法言累,無從停靠,僅得漂泊

5.
今日點歌:進擊の巨人OP2-自由の翼

Wohlan Freie!
Jetzt hier ist an Sieg.
Dies ist der erste Gloria.
Wohlan Freie!
Feiern wir dieser Sieg für den sicheren Kampf!


敬輓




2013年7月9日 星期二

淡水河畔的托克維爾

1. 為因應大眾喜歡戰立場、態度的偏好。我決定要很優雅地說,在這一個午後驟雨的美好日子裡,我在Solo 義大利餐廳吃了好吃到應該登錄到世界文化遺產的Cannoli。這顯示了我是一個喜好享樂的浮華份子,同時也是個不知民間疾苦的布爾喬亞,同時更是一個僅有微薄薪水,卻仍偶爾沉溺消費社會的無知大眾。














     
2. 其實我理想中的國家,不過就是個以中產階級為主,大家認真工作完能夠得到體面的收入,同時擁有足夠的閒暇支持好餐廳、好球隊、好畫家等等。當然不是說要讓每個人都變成噁心的暴發戶貴族,而是每個人都能夠過更能實現自我的生活。

當然,這還包括揪團跟組織社群。

托克維爾是一個法國貴族,之後也當了國民議會議員,基本上就是一個有錢的人生勝利組。但讓他名留青史的不是他人生有多勝利,而是他寫了《民主在美國》(Democracy in America)。我家書桌上放了一部英法對照版本,但我對這本書的認知多半來自於中研院陳嘉銘老師還有黃丞儀老師的讀書會。當然即便有如此的導讀,我自己的解讀必會有一些偏差。而這本書揭示了一些美國人很有趣的地方:

1) 美國人真的是很喜歡揪團
2) 歐洲人辦不到的事情美國人竟然辦到了

第二點有時候會讓人自卑到想說乾脆重新投胎算了。當然你仔細去探討,會發現其實還是有其他很多有趣的議題。今天我想講的是第一點(其實也算是第二點的一個子命題)。

雖然大家說美國人很個人主義,但其實每個政治上平等的人都有結社的自由,而美國也充分利用了這一點。所以說你可以看到美國有很多很強的利益團體,不管是槍枝、性別、宗教、環境,只要是你想的到的主題美國人大概都可以揪團衝一發。

這當然不是說每個美國人都很喜歡揪團跟團,但至少在兩百年前他們就告訴了我們「個人的自由不代表行動的孤立」。

我所害怕的群體主義是那種從頭到尾宰制個人選擇的團體,例如蘇聯共產黨、納粹黨之類的。宗教雖然有的紀律嚴明,但你還是有不同宗派還有不同的信仰程度可以選擇。那種「忠於總裁」或者是「領袖至上」的神奇組織才是應該被忌憚的。

所以說,如果你有某個想倡導的議題,那就加某個團跟其他人一起去拚。你可以只捐錢,或是進去幫忙做事,或者在行動時幫忙發傳單。如果他某些論點你不是很贊成,你同樣也可以加以反對,甚至退出那個團體或是爭取團體主導權。

3. 總之,我心目中理想的社會應該是不同的理念可以互相討論,找出一個平衡點。每個人在不同議題的光譜以及參與程度可能都不一樣,但在不同的場域可以發表意見或是靜靜的看著。雖然現在很多人在罵沉默的大眾,但不可能每個人都對每個議題有興趣,加入不同的團體也可以彼此截長補短,不用每個議題都聞聲救苦當千手觀音。

因此,你可以支持國民黨但是同時反苗栗節度使劉政鴻;你也可以支持民進黨同時又支持國光石化。你不用每個議題都去,但對於公眾議題至少應該找幾個稍微想一下。

這對於月領22K,每天工作14小時的人來說根本就是苛求。如果連自己的生活都顧不好,又要如何叫人家去支持遙遠的弱勢呢?所以一個以中產階級為主的社會,我認為是最必要的,不管是左派右派還是統派獨派,都有足夠的人有體面的生活可以支持他們對於公眾議題的關心,也才不會讓議題被掌握資源的群體所壟斷。

現在很多人在叫沒有媒體壟斷,一切交給市場競爭;還有些人砸錢跑去辦報紙。但當群眾無暇選擇的時候,當進入市場門檻很高的時候,拿這種布爾喬亞的預設去跑注定只能維持現況。也就是有錢的繼續掌握主要通路,沒錢的繼續想要怎樣過活。

4. 身為一個魯蛇(loser),當然不可能有實力去建立一個以中產階級為主的國家。但身為一個魯蛇,他很想請各位也關心其他魯蛇,讓魯蛇團結起來不要那麼魯蛇。

http://www.youtube.com/watch?v=dDW5X8vaN2A

上面這個是英國總工會的宣傳片,裡面剪輯歐巴馬的話,所要傳輸的是「魯蛇團結起來就不魯蛇了」。用可以當slogan的話講就是「alone we are weak, but unite we are strong」用蔣渭水的話講就是「同胞須團結,團結真有力」。

可能很多人會覺得工會就是無理取鬧,像台大工會就是一群行政法不好的憤青在那邊破壞師生關係。(雖然我不曉得為什麼打贏訴願會被說是行政法不好;然後我老闆知道我在工會,但我們師生關係好像也滿好的,不信你去問她;然後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乖乖打訴願還有去勞委會開會像是憤青會做的事情;在NTU版波戰文才比較像憤青會做的事情,但我認識的人上去戰都還滿心平氣和的,要說他們是憤青也是非常莫名其妙的。但這個社會上就是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言論,需要讓人不莫名其妙地去澄清)。

當然我不可能在一篇文章裡就回答所有的問題,但所謂的工會就是一群「有領錢、有辦事」的人團結起來讓這個「領錢辦事的法律關係」可以更穩定,讓每個人政治上宣示的平等可以在其他領域加以落實。老師當然還是老師,學生當然還是學生。但如果說資方都團結在一起維持既得利益了,那為什麼勞方不應該團結起來呢?

5. 如果你支持個人的自由應該加以落實,那麼當你看到個人自由被特定團體威脅時,請支持被威脅的那一群團結起來抗衡她。沒有人說要打倒資方,也沒有人說要推翻學校。

我所支持的,不過就是可以抗衡強者與既得利益者的力量罷了。

如果你想用「代表性」去質疑那些反抗者的話,那你更應該踴躍加入,增加這些團體的代表性,讓落實平等的力量更加充實,同時也讓自己的觀點能夠在這些團體中發聲,讓自己成為改變的力量。

如果你沒空加入,又想戰代表性的話,我想你可能也需要對大股東選出來的董事會還有21個人選出來的校長做同樣檢視,但你這樣戰根本戰不完。最有代表性的就希特勒啦,因為反對的都在毒氣室裡面不能舉手。

我再說一次,重要的是個人可以藉由在不同議題以各種方式團結起來爭取並落實政治所宣示的平等。

6. 托克維爾在兩百年前觀察了一個有活力的初生共和國。希望兩百年後在太平洋彼端的小島上,政治的平等能夠藉由人民的團結加以完善。

免責聲明:
1. 美國不是完美的,但我們要學總也要學好的,不能罵完人家就說「其實中國古時候就有這些概念,不用學美國啦」。有想像力是好事,但請不要太穿鑿附會。

2. 那個小島是不是國家隨便你講啦!

2013年7月3日 星期三

Wer ist der Hüter der Demokratie?

(後面有免責聲明,開戰前請先看,謝謝)

1. 
在寫這篇文章的時候,因為飲水機沒水,讓我喝不到Dilmah的萊姆橘子茶。實在扼腕。(這是要告訴大家每個人都是有人生的,沒有人會24小時寫文章。)

我的朋友陳瑞光在臉書消失了很久之後,於臉書上寫了這篇文章:

《評好柏村6月29日演講,談民主守護者》

這篇罵得很爽的文章起因於2013.6.29日我國前行政院長郝柏村先生應臺灣民主基金會之邀,前來台大法律學院霖澤館國際會議廳演講。

當然,誰都可以來談民主,經歷過民主化時代的人當然也可以來談他見證民主化。更根本的說,只要他喜歡,就算他在六四天安門事件中開坦克車輾過人,他也可以來談民主。

郝柏村要來見證民主是很好,我也滿想聽何內克先生分享一下他如何見證東德民主的。(可惜他已經R.I.P.了)

所以,「郝柏村來臺大演講」這是沒問題的。法律學院為了要生存,就算把演講廳借給安麗我也覺得沒關係,畢竟電費跟水費都很貴,豪華的演講廳讓人租用天經地義。

因此,本文並不主張「郝柏村不能來演講」(A)還有「台大法律不能借演講廳」(B)。我想講的是「當然可以進去抗議,這是合法且適當的」(C)。似乎有很多人認為支持(C)就必然會同時支持(A)與(B),這點讓我過去幾天十分困擾,因為這種邏輯似乎只在中天電視台說得通。被強迫轉台到52台的確令人感到難受。(但這也不代表我喜歡53台,我國國民似乎有許多人認為討厭中天者必然支持民視,這邏輯好像也沒有好到哪)

我想講的是,臺灣民主基金會對於本場演講的安排、郝伯村的主講以及高希均、王金平、王建煊的與談在在讓人認為這是一個欠被抗議的場合。(待會再來講比例原則,請不要急)



(這張照片是我拍的,我只是個來看熱鬧的鄉民。我沒有寫標語、沒有舉標語、更沒有參與事前討論。)








***
2. 首先,在公眾人物演講場合抗議本來就是一種行使言論自由的形式。


歐巴馬演講被反戰人士嗆之後,說了「言論自由可以讓你發表意見,但你也要聽我發表意見」並稱自己會諒解這位抗議人士,因為這值得「全情投入」。

不管你的政治見解如何,是自由還是保守,當你是個公眾人物想要傳達某一觀點時,面對抗議人士的抗議是很正常的,而保障言論自由的重點不在於「應不應該去抗議」,而是「雙方有沒有互相對話」。如果抗議方進行單方面的壓制,當然不會是個很好的示範。雖然我認為在某些極端情況下採取如此激烈的單方壓制是可能的,但因為這次「根本沒有發生這種情形」,所以暫不贅述。

所以說,基於言論自由的保障,如果抗議人士抗議了,郝柏村還是演講了,那麼這件事根本沒有什麼需要去反對的。

***

3. 接下來就是有趣的地方了,那就是比例原則的檢視。


上面這篇文章認為「抗議時不能妨害他人權益」。這句話看似義正詞嚴,正氣凜然。但仔細一想,如果這句話成立,

這個世界上還會有「抗議」這種東西嗎?被控制的抗議還會叫抗議嗎?沒有任何影響的抗議還會叫抗議嗎?

所以這時候很多人就會開始講比例原則。也就是開始許多法律系學生從大一開始的夢魘。在檢驗完目的正當性之後,對於手段的檢驗會探討合適性、必要性跟狹義比例原則。其中很多行為在必要性就死掉了,因為從字面上我們發現它要求「必須採取最小侵害之方法」。

你說比例原則本來只是拿來拘束政府的?沒關係,雖然這件事根本沒有違法,但我們還是要當個良善的公民嘛,所以這方面就不要計較這麼多了。(其實這樣也可以讓人活得比較安心快活啊,想想要視全世界的人都把比例原則當笑話看的話,會發生什麼事...)

回到正題,很多行為遇到比例原則就死掉了,因為你總可以找到一個最小的侵害。拿上面那篇文章來說,你可以「在提問時間發問質疑」、「在演講前先發傳單」。

其實這還不夠,因為你提問太尖銳,會有人說你欺負老人家,演講前發傳單,會有人說你干擾聽眾聽演講的興致。如果要侵害最小,那最好就是自己回家對著鏡子說「郝柏村有愧民主」!這樣既可以對鏡子表達訴求,又不會對任何人造成侵害。侵害是零,當然是最小侵害!

所以說必要性原則根本就不是要你找一個侵害更小的方法,而是「在可以達成目的的手段當中」找到侵害最小的手段。這有兩個問題:

一、手段必須要能夠達成目的
二、真的一定要要求侵害最小的手段嗎?

就第一個問題而言。我們必須要提醒投書的季節先生,「這場演講是沒有任何提問時間的」。台大法律系朱明希同學藉由舉手舉了兩個小時證明這件事。以下摘錄朱同學的文章:


看完這篇文章之後,讓我超想認識朱同學的。

所以說,要求抗議人士進行提問根本是不可能的。那發傳單呢?

請問有多少人會認真看路邊發的傳單?傳單的滲透率相當低,基本上必須要考量「潛在客層」還有「普及度」。如果你要發國考補習班的傳單,你不會在國小門口發;如果你要用少數人發夠多份,就必須要發很長一段時間。如果一千個拿傳單的人會有一個因為你的傳單報名,那你至少要發一千份。如果不知道這種效果,你可以對一下當期統一發票。理論上一千張會中三張,你對了一千張沒中半張的話也不要找我。

在讓我們看一看當時是怎樣的場合:

王金平院長:「郝柏村院長對中華民國的民主居功厥偉。」「郝院長是民主的大推手」

王建煊院長:「郝院長對民主的貢獻極大,修改很多法案,讓人民過的很幸福快樂」

高希均教授:「郝院長是解嚴的大功臣......樹立了內閣總辭的典範。」「沒有讓槍桿子出政權」「沒有郝院長沒有今天的民主。」「民主轉型初期是很亂的,郝院長努力維持治安,讓台灣沒有發生叛變。」

郝院長:「總統蔣公堅持中華民國憲法的精神,開放地方自治選舉。經國總統解除戒嚴開放黨禁、報禁讓中華民國的民主向前邁進一大步」、「我這一生致力於修改不民主、不適合解嚴的法條。」

如果你想要知道這幾句話哪裡有問題,請再看一下陳瑞光的文章:


這根本就不是「見證民主」,這是在說「各位的民主是上位者施捨而來的啊」!你在旁邊看就算了,還三不五時扯後腿,軍頭不叛變好像是什麼天大的恩惠似的。

我也沒有推翻民主政府啊,怎麼不說我是民主守護者?

當然,我國並不禁止說謊話,當然也不如同對岸一般禁止說真話。更重要的毋寧是,在一個極為偏頗,公眾集體取暖的場合,藉由抗議表達相抗意見是否是合理的?(如果你要如法炮製去亂李登輝的演講,我也覺得沒關係,不要對他本人潑紅墨水就好)

言論自由是「鼓勵」公眾上更多的言論相互論辯,而不是鼓勵拼命取暖。當然取暖無罪,可是一個抗議取暖的場合為什麼還要大肆抨擊呢?你取暖、我取暖,然後就可以因此突然和平統一或臺灣獨立了嗎?

你要在家裡講「東周就有中華民族」(當天郝柏村講的)還是「郝柏村是民主守護者」(當日王金平講的)當然隨便你,但在一個公開場合,在一個由政府資助的基金會所舉辦的明顯具有公益色彩的場合,藉由抗議打破集體取暖對於公民社會的進步應當是美事一件才對。

哪天如果我真的在哪裡演講了,然後你對我很不爽,如法炮製嗆我,我會覺得很榮幸。(你如果不想用問的,代表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對我說,對吧?)

***

4. 接下來我們還要考量一下講者。郝柏村是一個九十幾歲的老人家,你把人家罵死了怎麼辦?

我當然不會贊成什麼拿煙霧彈把郝柏村變不見這種行為(雖然感覺超炫的)。因為我認為對於個人的身體侵害不是言論自由可以凌駕的。就像你不可以踹陳雲林、你不可以波李登輝紅墨水,你不可以用皮鞋砸傷小布希。

很多人會拿這種身體傷害來轉移焦點,但這些在6/29演講並不適用。

首先,郝柏村很有風度的站著聆聽抗議,所以他不會因此腦溢血。
第二,大聲公壞掉了,司儀的麥克風還比較大聲,所以他不會因此耳聾。
第三,這場活動結束之後郝柏村還是繼續演說,他的言論「根本沒有被壓制」

從當時活動進程來看,幾乎不會有可預見的對於演講者的身體損害,所以我不認為拿陳雲林跟李登輝的例子來類比是有效的攻擊。

所以這次的抗議,就我個人而言,並沒有違反比例原則而有過當之處。

***

5. 接下來,我想講一下「雙重標準」。這邊要來免責一下:
  • 釣魚台是臺灣的、日本對臺灣是殖民統治、日本應就慰安婦道歉並給於相當賠償、日本侵華戰爭是錯誤的
  • 李登輝於民主的確有貢獻,但也不能過度放大、國會全面改選的確相對來說很重要
  • 中華民國是主權獨立的國家、臺灣不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全世界普遍承認的中國是中華人民共和國
我講了這麼多的免責,目的就是要提出許多人神奇的想法。

那就是這些人對於政府的舉證要求與論證強度往往低的可憐(最多就是講「政府就是這樣,沒救了」),但是當有人提出反抗政府政策的策略的時候,似乎必須要求行動者要像千手觀音面面俱到、論述者必須要像愛因斯坦一樣論理嚴謹。

如果你罵國民黨,會有人說「你就是撕裂族群」「為什麼臺灣沒有族群平等法」

有人在政大廖老師的臉書上作了類似發言,我看不下去,在下面推文:
  • 進行這兩種行為的人據我所知皆有具備外省族群背景者,我實在是不曉得為什麼解嚴都過了這麼久,還是可以有人不釐清事實脈絡,斷然認為以不合作手段對在民主化過程中具有爭議性的人士進行抗議是「族群仇恨」。 
  • 更何況,從現場之標語根本看不出來那裡跟族群有關係了,對於政治抗議每每冠以族群仇恨者,或許才真正走不出族群的悲情政治。
在一個根本沒有族群問題的議題裡面被迫舉證說明「真的根本沒有」,是件非常悲哀的事情。就算這次的抗議裡沒有任何外省背景者,就算這次的抗議者都是火星人好了,前面的論證還會有差嗎?

向來許多人認為所謂的泛綠在販賣悲情。但就我看來,許多不支持泛綠的人眼中同樣只有族群藍綠,沒有是非。就是因為走不出族群悲情,才會每每將與自己意見相左者用族群檢視。這種愚昧的論調才是我國真正沒能走出族群問題的原因之一。

有許多朋友我相信是以真誠的態度去檢視這場抗議行動。我也不認為這背後有上述那種愚昧的想法在內。但我實在是不希望某些論證強度還有禮貌程度的要求蓋過了真正實體的訴求。

這次事件我認為沒有違反比例原則。或者某些人心中的禮貌原則。但如果之後發生了不禮貌的事情,你罵完就好,何必否認整個行動呢?

難不成一個全國人民面掛微笑,以為所有的事情打1999就可以解決的國家是個值得追求的國家嗎?

我不認為禮貌不重要。相反的,在一個禮貌治國的國度裡,禮貌與否對於議題推動有很大的作用。

但我也必須很不客氣的說,很多時候,在這個體制裏面,你的禮貌並不能改變什麼。

我知道我的禮貌讓鄰居很開心,但我不認為單憑禮貌可以改變世界。

***

6. 承上,很多人或許會說「朱明希的不合作運動不也被媒體報導了嗎?」

我想說的是「如果沒有旁邊那群人在抗議,你覺得朱明希會被報導嗎?」如果去行政院遞陳情有用,誰會想要去臥軌?不要以為那些採取激烈行動的人都是被切格瓦拉洗腦的人。

就算是,也請思考是哪種巴里斯塔政權(被卡斯楚推翻的古巴總統)讓這些人採取行動的。

讓我們來看看這一篇演說稿:

"Always on the side of the eggs"
  • 「若要在高聳的堅牆與以卵擊石的雞蛋之間作選擇,我永遠會選擇站在雞蛋那一邊。」
  • 是的。不管那高牆多麼的正當,那雞蛋多麼的咎由自取,我總是會站在雞蛋那一邊。就讓其他人來決定是非,或許時間或是歷史會下判斷。但若一個小說家選擇寫出站在高牆那一方的作品,不論他有任何理由,這作品的價值何在?
村上春樹的《我永遠站在雞蛋的這一方》的演說,或許有點過於煽情。但我想用這篇文章向那些覺得「禮貌真的很重要,請大家不要忽略它」的人說:「請給這些真誠的雞蛋們一點空間吧」。

這些雞蛋們面對跟海一樣深的體制、像山一樣高的舉證要求,當他們為了一些理念發聲的候,你當然可以堅持你的原則,但也至少給他們一點微笑。

每次有人戰禮貌與態度而逼大家一定要先討論禮貌討論到完,否則不能走的時候,我真的感覺非常的疲累。

我真的很想問:「所以呢?」

請問要用什麼姿態才可以讓新聞上出現多一些的看法?請問要用什麼姿態才可以多一點討論的空間?請問要用什麼姿態在這個社會上推動改革?

的確,現在不是那個組工會就會被抓去關、組個黨就會被槍斃的時代。但這代表所有事情都可以在體制內達成嗎?

請問在苗栗縣議會裡要怎樣保住大埔農地?請問在NCC的雄偉建築中要怎樣才能推動媒體反壟斷法?請問要怎樣在勞委會的冷氣房裡讓關廠工人得到退休金?

我不是說體制內的方法不好,相對來說現在很多體制內的方法讓一切沒有那麼血腥。但當體制內的人在掙扎奮鬥時,要怎樣給他個肩膀?這不是在臉書上按讚或是寫文章(對,就像我現在這樣)可以解決的。不要以為梁啟超多偉大,他也需要蔡鍔的發難。不然你寫一兆篇《異哉所謂國體問題者》都只會讓你成為暢銷作家,而不是改變時代的推手。

如果你沒有一群人給你肩膀靠,請問為什麼體制要在乎你?為什麼媒體要報導你?

那這肩膀要怎樣給?

廢話,站出來挺人家啊!

拿這八分鐘的喧囂跟兩小時默默地舉手換一個對話的可能,我認為十分值得。